我因苍老而温柔

        今古文经争论、春秋与左传的关系的争论，2000多年来一直持续不断。背后根源相同。

 

       读陶成章书信录。其中收录的《南洋革命党人宣布孙文罪状传单》一文，简直把孙中山写成了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。

       该传单罪状翔实，有诸多原始书信做证。孙中山看上去至少不是书本上那般光辉，也是有着许多罪过的。

       号称遵循原始记录的冯自由《革命逸史》竟然没提。不但没提，竟然也没有为陶成章立个小传，陶作为名人，逸事很多，早在《革命逸史》出版前，就已经有过许多文字记录。何况他之被蒋介石刺死在广慈医院，坊间以为是孙中山默许。

       冯自由简单提到陶成章属会党骨干，若干著作等等，仅止于此。

       大概冯自由为尊者“讳”了，至少孙中山在革命史上的名声，比陶成章大的多，伤害国父名声，多不值得。

       不过，冯自由同样耿直，比如在处理著名记者陈耿夫死案一事上，曾轰动过革命界。而且，冯后期也曾短暂背叛过孙中山，照理说不应该如此心胸。

       遗忘是不可能的吧，革命兹事体大，搞不清楚的事情了。

    《国语》“越语下”之“观射父论绝地天通”，可谓对《尚书》“吕刑”中“绝地天通”不错的社会学阐释。

      《尚书》“吕刑”的叙述大致如此。蚩尤当初作乱，败坏世风，祸及平民，人间“五虐之刑”盛行，杀戮无数。天帝之“馨香德”无法散播。黄帝孙子颛顼，“哀矜庶戮之不辜，报虐以威，遏绝苗民，无世在下。乃命重、黎，绝地天通，罔有降格。群后之逮在下，明明棐常，鳏寡无盖”。

      “乃命重、黎，绝地天通，罔有降格”一句，直接说明了消除祸害的措施，即区隔“天”与“地”，也即天神与人间。但仅止于此，未能解释“绝地天通”背后真实的文化背景。

     《国语》“观射父论绝地天通”提到的措施由来，有所差异，但所做的解释应该算比较精当。它侧面还揭示出一个相对完整的人类历史发展阶段。

     文中显然省略了黄帝战胜蚩尤的背景，但提到了黄帝平乱后（称不上平乱，只是其部落跟蚩尤部落争地盘罢了）的承平时期。按照文中叙述，这是一段“民神不杂”的时光。

      局面如此美好：“民之精爽不携贰者，而又能齐肃衷正，其智能上下比义，其圣能光远宣朗，其明能光照之，其聪能月彻之，如是则明神降之，在男曰觋，在女曰巫。是使制神之处位次主，而为之牲器时服，而后使先圣之后之有光烈，而能知山川之号、高祖之主、宗庙之事、昭穆之世、齐敬之勤、礼节之宜、威仪之则、容貌之崇、忠信之质、禋洁之服，而敬恭明神者，以为之祝。使名姓之后，能知四时之生、牺牲之物、玉帛之类、采服之仪、彝器之量、次主之度、屏摄之位、坛场之所、上下之神、氏姓之出，而心率旧典者为之宗。于是乎有天地神民类物之官，是谓五官，各司其序，不相乱也。民是以能有忠信，神是以能有明德，民神异业，敬而不渎，故神降之嘉生，民以物享，祸灾不至，求用不匮。”

      有点长，但很好读。显然，这一局面下，民神之间，可谓和而不同，谐中有。民众中的所谓“精爽不携贰者”，即“精明专一”的男觋、女巫，能上下交通，民神意气交融。

       这与我对今古文经学之争的思考背后一致。这种男觋、女巫多为天帝指定或授意而为，带有知识垄断的特征。原文中的“制神之处位次主”，“使先圣之后之有光烈”，能“知山川之号…”，“敬恭明神者，以为之祝。使名姓之后，能知四时之生……而心率旧典者为之宗”。显然，这都是需要长期训练才能获得的复杂知识，普通民众不太可能掌握。

      民神不杂的结果是，“各司其序，不相乱也”。民因此忠信，神因此有明德。“民神异业，敬而不渎，故神降之嘉生，民以物享，祸灾不至，求用不匮”。这一德政的背后，自然是维护了天神的尊严。

       这一局面到了皇帝之少暭时，人间开始乱套了。说是南方部落“九黎”，破坏了这种德政，民神不杂的局面不再，两者开始杂糅，什么男女都可以祭祀，上下交通天地，沐浴神意与世俗之风。民与神之间的差异被逐渐抹平，神开始成为人的一分子。

      当然，这是文中“观射父”的心理，或者是《国语》作者的心理。在我看来，神不过是人的异化而已。

      神被抹去光辉，与民同乐，等于亵渎了。所以文中说，神不再降下茂盛的谷物，民当然也没有物品用来祭祀，于是灾难来临，民与神“莫尽其气”，即都没了什么生机。“莫尽其气”一词也颇可玩味。

      黄帝的孙子颛顼显然不满这一局面。于是他做了一项重大变革，改革了九黎乱德后的祭祀权下移局面，将权力上收集中，命令“南正重司天以属神”，“火正黎司地以属民”，即两人分管“天上人间”——比现在各地的“天上人间”夜总会壮观多了。

       重、黎各司其职，不相侵渎。此正所谓“绝地天通”也。这一局面下，民神重新回归各位，一个基于敬畏意识的等级秩序重新建立起来，并且成为儒家等级观念的意识凝结物。

       绝地天通带来的效应，在中国，至今似乎并没有被真正的挖掘过。人们习惯审查孔老二及之后的文化源流，可是孔老二之前的文化，实在才是渊薮。那个《易经》中“蒙”卦，也是民神杂糅、愚民、蒙昧期的揭示。

      有趣的是，《国语》“观射父论绝地天通”，侧面也构建了一个历史发展阶段论调，简直类似那个17世纪末、18世纪初，意大利人维柯的观点。

     在其巨著《新科学》中，维柯基于古埃及人的历史观念，归纳了上古以来，人类历史发展的三大阶段，即“神的时代、英雄时代、人的时代”。每个时代中的主旋律自然是神、英雄、人。他是从美学角度论述的，但同样可以称为人类意识的成长历程。

     观射父所谓的民神不杂的时代，其实可以视为“神的时代”，因为，那个时代，人只是被动地接受神的恩惠，上通天意的，只是有限的男觋女巫；而英雄时代，则是民神相杂时期，这一时期，在平民中间，涌现出众多富有大智慧、大毅力的英雄人物，充满神的特征。夏代以前的历史人物几乎都是如此。

     而真正的“人的时代”，当然要晚的多，也是一个至今持续的格局。至少历史上的几个比较明显的人的觉醒期，比如春秋战国、三国魏晋、唐宋、清末、五四、改革开放，都可以称为觉醒期。在欧洲，文艺复兴时期当然最为典型，那时，偌大的中国，虽然开始处于异族统治下，但民族与文化之间的对抗过程中，同样充满了人的意识独立进程，只是这种渐进式的变革带来的震撼，形式上不如欧洲明显罢了。

     至于国人是否已经真正觉醒，当然智者见智了。毕竟，总有人对现世不满，任何束缚力量甚至都被视为人的束缚，大约有一天，人非得光着屁股，爱说啥就说啥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，那才绝对自由了。

     《尔雅》释诂第一，汇集近义词，然后释以今义，方式基本一以贯之，当然也与释言第二混杂。其中可推阐音近义通说，它是词源学、语源学理论的基础。
 释言第二，汇集方言词，对举而释，不过体例至“履”后便乱了，成了单音词注释。此节功能，除了察看上古方言异同，也可总结音近义通说。
 释训第三基本上是叠词训释，但自“如切如磋，道学也”始，训诂对象大乱。竟然直接引用诗经与礼记中的句子，并加以解释，没有一以贯之。或是后人增补，印证着《尔雅》为经之辅，是为读经而所做的工具书。
 而且，从释训第三开始，《尔雅》训释方法有了变化。此前基本上是直释其义。格式为“某，某也”。释训第三中，有了“某为某”，其中最后一句，还出现了“鬼之言归也”。可以看出，《尔雅》作者众多，释言中，句子成熟的不少，释训第三引用的句子之后的解释，更是易懂的很。
 释亲第四中，基本全用“某为某”方式解释亲属关系。间有“某，某也”，“某谓之某”，“某曰某”。
 用“为”的表达方式训释，意思确切，词义清晰。而用“某，某也”、或“某谓之某”，则多为词义类似，或只是功能、属性类似，词义之间的对应，仍存在模糊。甚至还有反训的例子。比如释诂第一：乂、乱、靖、神、弗、淈，治也。
 释宫第五中，基本以“某谓之某”解释，间有“某曰某”（仅一例）、“某为某”。释器基本为“某谓之某”，间有直接解释的“某，某也”，但是释器的训释对象有点乱，定位容器，但却将人的衣服饰件杂于其中。
 这只是前五节，基本上涉及同义词共训、近义词共训、异义词同训、叠词及连绵词同训、反训。也有部分描述性的训释方式，即描述对象的形态、动作、性情。基本上涵盖了后世释义方式。